
1956年4月下旬九龙证券,北京香山刚刚褪去春寒,碧云寺里却意外地热闹。护陵老人谭惠全听到寺门口车声,拄着旧竹杖快步迎出。他一眼认出了周恩来,立刻行礼。周恩来微微颔首,抬头望向松间石阶,道声:“谭先生辛苦。”

此时距孙中山逝世已整整三十一年。三十一年间,北伐、“中原大战”、抗战、解放战争接连而来,碧云寺几易管辖,香山松柏依旧,守灵人却只剩谭惠全一人。老兵皮肤黝黑,军装洗得发白,仍把袖口熨得平整。他坚称那是“总理(指孙中山)留下的规矩——站岗要体面”。
时间向后推到1925年3月12日,孙中山病逝京城。消息传出,举国震动。各界代表一面筹办国葬,一面商讨“长久保存遗体”之法。列宁的水晶棺范例人人熟知,但中国当时并无同类材料。经磋商,先将遗体移入北京协和医院做防腐处理,再由宋庆龄电请苏联援助。
第一口水晶棺在海参崴中转时破损九龙证券,船员只能就地拆箱抢修,仍留下裂纹;第二次改用厚玻璃加钢框,玻璃厚度合规,钢板却导热快,专家判定不利长久保存;第三次才锁定美式楠木加双层玻璃结构。有人抱怨奔波劳费,宋庆龄却静静写下“以护先生遗体为重”。
安放地点也起波折。孙中山遗愿归葬南京紫金山,可中山陵尚未动工,只得权宜停灵香山。那一年,谭惠全请求留下看守。他曾在北伐前救过孙中山一命,被视为亲卫骨干。宋庆龄递给他一枚刻“忠勇”二字的铜章,又嘱咐:“陵成之前,麻烦你这里。”

自此,每逢晨昏,谭惠全点烛焚香,抄录《总理遗嘱》,风雨无改。1927年张作霖部队进入北京,有人传出“迁墓毁棺”流言。谭惠全携带铜章,夜奔热河求见张学良,只说一句:“护先生之灵,乃国人公义。”张学良随即下令:“碧云寺一草一木皆不得动。”危机被挡在山门外。
1929年,中山陵主体竣工,灵柩南迁。数万人列队至香山送行九龙证券,谭惠全亦随灵至南京,却在安葬后被宋庆龄劝回。“紫金山已有卫队,看守衣冠冢还要倚仗你。”彼时谭惠全五十二岁,依旧选择北返。
抗战爆发后,军费匮乏,他月薪停发,只靠在寺旁耕种薄田度日。妻子苏潮宽为此染病,他仍不离香山。国民党旧部多次劝他南下避险,皆被婉拒:“我若走了,谁盯着这口棺?”

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,碧云寺被划入北京市园林局,谭惠全编入临时职工,每月领到40元。温饱虽可维持,医药费却常常入不敷出;七个孩子里,三人染病夭折,一子在抗战中殉国。熟人劝他“早些离寺享福”,他仍摇头:“先人未曾移位,我怎能先走?”
周恩来的到访使寺院第一次有了官方盘点护陵人员的机会。石阶上,两人简短对话被僧人私下记录:“他们给你多少恩饷?”“每月四十。”“战争停了好几年,之前的空缺怎么补?”周恩来沉吟片刻,吩咐身后秘书:“记账,按月补齐。”声音不大,却透出决断。
当年夏天,园林局重新核算工资,谭惠全账户一次性补发十二年欠薪,随后工资提高至每月八十元。老人握着存折,不断翻看那行数字,嘴里只说一句:“可以修屋顶了。”
1961年春,谭惠全因肺疾医治无效,在北京逝世。家属遵其遗愿,将铜章和守陵旧记转交国家档案馆。护陵三十一载,往来津贴不足千元,手账里却事无巨细记录香山松柏砍伐、殿宇修缮、陵前香火数量,连哪天烛台倾斜几度都写得清楚。国史馆工作者整理时感慨:一人之坚持,抵得住战火滔天。
太阳照常升起,碧云寺钟声依旧。孙中山衣冠冢周围的柏树因常年香烟而枝叶发黑,寺工说那是谭老生前最在意的景致,每年都亲手清理枯枝。石级上残存的脚印已辨不出新旧,人们只从档案里知道,那里曾有个士兵,用一生换得一方清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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